被解救的姜戈医生为什么拒绝握手(被解救的姜戈医生结局)

  编者按:《分手的决心》是近期最有讨论价值的一部电影。我们先后刊发了两篇观点有所差异的影评:

  《漫长的十五年后,终于又有导演用对了汤唯》

  《分手的决心》之败,暴露了朴赞郁和李安差距很大》

  今天这一篇就不具体谈电影了,主要想说说影片的导演——亚洲类型片大师朴赞郁。

  文丨Landy

  朴赞郁是一位令人「又爱又恨」的韩国作者导演。

  《分手的决心》

  一方面,他极具辨识度的视觉风格,混杂带有宿命意味的暴虐血腥、情色、荒谬与幽默的暴力美学让人沉醉其中;另一方面,他苦心经营的视觉奇观却常常难以掩盖肤浅薄弱的故事或主题。

  「复仇」是朴赞郁作品里一个挥之不去的恒常母题,不仅「复仇三部曲」为我们呈现了人类复仇与原罪、宿命、宗教、救赎之间的复杂拉扯,即使在「三部曲」前后的诸多作品里,观众们也能从人物的反常意图与行为中多少体会到朴氏对复仇(反复仇)一以贯之的迷恋。

  如在《共同警备区》(2000)结局里李秉宪饰演的南韩士兵李秀赫既是出于罪疚而吞枪自杀,同时也是对难以弥合的朝韩意识形态之争,对「国家英雄」表彰的终极不服从与报复;《蝙蝠》(2009)里备受压抑的家庭主妇泰举(金玉斌)为了逃出困境,引诱已变成吸血鬼的神父相铉(宋康昊)杀掉经常欺压她的患癌丈夫(申河均);《斯托克》(2013)里少女磕磕绊绊的成长历程伴随着一连串的血腥虐杀与复仇(图谋不轨的男性);改编自英国小说的《小姐》(2016)更是围绕两名来自不同阶级的女性结盟反抗贵族的肮脏控制展开叙事。

  《共同警备区》

  朴赞郁在「复仇三部曲」里对复仇与不同概念相关联的主题探讨也不尽相同。《我要复仇》(2002)为我们呈现了一条「无人生还」的莫比乌斯环,当中更强调相互复仇的宿命轮回意味:

  聋哑青年Ryu(申河均)与女友(裴斗娜)为了让患上绝症的姐姐康复,无奈走上绑架有钱人家小孩的犯罪之路,却不慎令工厂老板东劲(宋康昊)的女儿溺水而亡。万念俱灰的东劲只想找出杀害女儿的凶手完成复仇;另一方面,失去心爱姐姐的Ryu的复仇对象则是出尔反尔的黑市商人(正因为被骗光治疗费用,走投无路的Ryu和女友才想到绑架一途)。

  《我要复仇》

  在经历一系列的追寻与杀戮之后,东劲在女儿溺水的地方了结了Ryu的生命,这一幕与影片初段意气风发的东劲驾车途中遭遇被解雇的员工自残的场景构成前后呼应:「复仇」(心理冲动—行为逻辑)没有阶级之分。

  家境富裕的工厂老板能够透过施予金钱援助,或付予绑匪巨额赎金以凸显其阶级优越性,但在「想要杀掉某人」的强烈仇恨面前,他与低下层的贫苦大众是平等的,皆受到凌驾一切生灵的宿命之轮束缚。正当人物和观众意识到这一点,东劲的生命也迎来了最后的终结。

  朴赞郁在首部曲便已刻意模糊罪恶发生、实施复仇过程的善恶界线,Ryu犯下绑架罪行的初衷仅仅是为了替患癌姐姐筹钱治病,而影片也在前半段着墨于他的单调日常,他的纯良品性,以及与女友的亲密关系。而在绑架成功之后,Ryu和家人对东劲女儿也是百般照顾,生怕她受到伤害。

  正因为罪的源头是千方百计拯救家人的单纯善意,后继衍生的恶行才让人深感矛盾,而朴氏透过广角长镜头和俯视镜头冷眼旁观的亦是这群人皆深陷于不同目的的复仇冲动之中,万劫不复的绝望境地:Ryu在姐姐死后杀光了贩卖肾脏的黑市组织的人,但是他们罪不至死;东劲在寻找仇人过程中动手杀害了Ryu女友和无辜的外卖员。

  此外,东劲在杀死Ryu前说道:「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我必须杀死你」,若结合英文片名「Sympathy for Mr.Vengeance」一并思考,复仇者的怜悯(与被怜悯)能否及时抑制恶的大量繁衍?朴氏透过东劲反被复仇产生的恶果吞噬,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隔年《老男孩》(2003)将复仇与人类原罪和救赎等概念相联系。女儿生日那天被不明身份的人绑架失踪并被囚禁长达15年的吴大秀(崔岷植),在被放出来后不顾一切地寻找自己被监禁的原因,以及操纵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老男孩》

  影片同时提供了两条叙事路径,一条是吴大秀不断往回追溯、检视自己过去犯下的种种罪过,以找到能解释当前灾难的「原因」;另一条是现在进行时的,吴大秀和偶然相识的美道(姜惠贞)如何被催眠,爱上彼此,犯下父女乱伦「原罪」(亦间接指向整起事件之源头),港译片名「原罪犯」相信更能传递出电影的核心主题。

  朴赞郁在三部曲里对复仇的思考是逐层递进的,《老男孩》摒弃了《我要复仇》中相对简单的闭环结构,一场复仇不再紧接着另一场复仇出现,或构成紧密的因果关系。

  受情绪驱动的吴大秀与处心积虑的李佑镇(刘智泰),两人的复仇计划是同时进行的,一方作出的抉择必然对另一方的计划实施造成实质影响,构成他们复仇的根本动力是延绵不止的「爱」:李佑镇是出于因抵受不了流言蜚语而选择轻生的姐姐的爱意,在她死后才生成难以扑灭的仇恨;吴大秀除了自身被无故囚禁多年积压的愤怒,同时也伴有心爱的妻子被杀,女儿下落不明的深沉悲痛。

  朴氏在《老男孩》透过展现这两位对彼此心怀怨恨的复仇者相互追逐、加害的残酷之旅,逐步为我们揭开看似过火猎奇的暴力奇观背后,仇恨与爱欲交织作用的一片灰色地带。

  有别于吴宇森电影的快意恩仇,萨姆·佩金帕极力渲染的虚无暴力,抑或三池崇史的无节制厮杀,朴赞郁的暴力美学既不承担净化心灵的崇高意义,也非盲目的正邪对立、以眼还眼的暴力正义论(谁是正?谁是邪?),而是表现深藏于暴力漩涡中的「温柔」。

  这样的柔情气息(包括《我要复仇》里复仇者之间的怜悯)并不急于将罪过归咎于某一个体身上,应该说在影片里的主要人物既是滑向悲剧的加害者,又是复仇烈焰之下的受害者,而是以悲天悯人的目光,不带任何偏见地观察他们。

  朴氏认为构成人类灾祸的真正「原罪犯」不是单靠个人的复仇行动就能轻易消灭的,但是人们还是把不顾一切的复仇当作寻求并实现最终救赎的唯一方式。

  李佑镇深知只凭一句话的吴大秀不会是导致姐姐自杀的元凶,真正的凶手是社会秉持的传统伦理观对乱伦的妖魔化、污名化,却忽视个体之间的真挚爱情,于是李佑镇只能将怒火全数倾注在令流言传开的「源头」吴大秀身上,以期报复整个社会制度对乱伦的排斥态度。

  吴大秀当然未能跨越社会建立的这面巨大屏障,但他强烈的复仇动力却在最后转变为向昔日仇人跪地求饶,因为在那一刻对女儿的爱与保护欲胜过世间所有,甚至让他甘愿放弃能致对方于死地的暴力。大秀剪掉舌头既是为了避免女儿得知真相,也是朴氏透过戏中人身体自残的极端方式表现他对吃人社会言论的激烈抗议。

  「爱」既是酿成复仇悲剧的原因,也是获得救赎的答案,朴赞郁如是说:大仇得报的李佑镇非但没有感受一丝欣喜,反而以自杀结束自己的生命(与《我要复仇》里东劲的惨死异曲同工);放弃了复仇的吴大秀虽选择催眠失忆,但与美道的拥抱时却涌现出一股伴着痛感的爱意。

  《亲切的金子》作为三部曲的终章,朴赞郁在延续前两部「罪与罚」的复仇主题基础上,引入了复仇与宗教的关系,进一步丰满了其爱与恨、善与恶复杂难解的黑色风格。

  因过失杀人入狱的金子(李英爱)是圣女/巫婆的综合体,她在监狱里待人友善,在其他狱友眼中恍如再世菩萨;另一面的她又是一名充满杀意的复仇者,从金子一出狱便召集受其恩惠的前狱友实施酝酿已久的复仇计划便可看出,狱中生活表现出的善良亲近只是为日后实行复仇大计增加人手。

  《亲切的金子》

  金子宗教形象的多义性,以及那带有强烈目的性,要求实质回报的「义举」正是对现代宗教虚伪本质的一记当头棒喝:自诩「纯白无暇」的牧师又何尝不是暗地里收受贿赂,行不义之勾当?

  影片前半段从金子的几位前狱友视角出发,慢慢勾勒出金子亦正亦邪的冷艳魅惑形象,过度炫技的转场和华丽的剪辑恰与金子充满仪式感的眼妆与服装,以及那把造型独特的处刑手枪相得益彰。

  影片后半程当金子发现白老师实际是犯下多起儿童杀人案的连环杀人犯时,她转而邀请受害人家属参与一场集体行刑,此时影片从最开始的暗黑童话转变为具有现实主义色彩的群体复仇。金子将刑场设置在一间破败的教室里,她充当着宗教法庭里拥有至高地位的审判官一职,向家属播放白老师虐杀无辜儿童的录像(宣读罪状),并煽动家属们绕过庸碌费时的理性司法体制,直接对罪人施以极刑。

  起初家属们还议论纷纷,担心法律会介入,但金子坚定不移的口吻,运用道德层面的「正义」将私刑合法/合理化,很快便释除了参与者的疑虑。在整个行刑过程中,金子面无表情,她冷眼旁观着家属们对眼前的仇人处刑。

  象征宗教式道德律令的金子目光折射出的是受害人家属在即将手刃仇人的瞬间表现出的恐惧、犹疑、痛苦、快感等复杂情感,我相信这也是朴赞郁特意安排这场戏的主要目的。

  「声音」在这里被着重放大,家属们每一次惊悚的开门声既是对杀人凶手行刑,又是他们在等待接受复仇之刑罚。在此朴氏也回归了复仇的最根本问题:复仇能否有效填补受害人心中匮乏已久的空洞?

  朴氏在集体处刑后的小聚会给出了答案,复仇充其量只能为受害者家属带来短暂的心灵慰藉(感受到天使吟唱的幻觉),过后他们还得面对生活的漫长折磨,所以手头拮据的他们还会问金子要回赎款,担心晚上风雪太大回不了家。

  影片结尾,既然我们已然见证了一场基于道德律令的私刑被完美执行,人间正义似乎以此方式被重新正名,那为什么金子还要哭泣,还不能畅所欲言?原因是她意识到这种短时间生效的宗教/道德律令终究是无力的,(宣泄情绪的)复仇最终还是失效的,它永远无法填补内心一直持存的巨大阴影。

  金子的落泪(忏悔)与东劲的「复仇反噬」、李佑镇吞枪自杀一同构成令人心碎绝望的三部曲结局。

  「复仇三部曲」之后,朴赞郁虽然放下了复仇的沉重包袱,但是原罪、救赎等表现人性阴暗面之矛盾的主题内容仍多见于其后继作品之中。

  必须留意的是,这个时期模棱两可的「爱情」取代了令人揪心的复仇成为朴赞郁电影的首要元素。《蝙蝠》正是一部以情爱与诱惑、灵与肉的挣扎为故事核心的新世代吸血鬼电影。

  《蝙蝠》(2009)

  宋康昊饰演的神父相铉本是一名虔诚的信徒,在亲眼目睹一位病人救治无效死去后,他表面是以拯救世人为目标自愿参加生物实验,内心却对宗教信仰在面对病痛与死亡时的无力深感绝望;当他变成只能靠鲜血维生的吸血鬼时,在他人眼里却是战胜病毒的神迹。

  影片的冷幽默多是来自于这种外在行为与内在变化的矛盾性,而后神父与童年玩伴康宇重遇,同时又意味着他背叛朋友的开始。神父必须时刻维持严肃的表面身份,内心虔诚的基督信仰却在时刻与吸血鬼的嗜血本能进行斗争,当他再也抑制不住本能,倒在地上吸血的滑稽场景与神父给人的禁欲、庄严印象之间构成的极大反差时常让观众们发出笑声。

  金玉彬饰演的美艳妻子泰举是神父遭遇的第二重矛盾,前者为求从被患病丈夫和可怕婆婆联手欺凌的家庭困境中逃脱,于是以肉体性爱引诱神父破戒,并唆使后者谋杀自己的丈夫,有点类似于传统黑色电影里令男人神魂颠倒的「蛇蝎美人」形象。这时的神父已经不止于单纯的「该不该吸血」的本能挣扎,逐渐覆盖的黑暗面更是包含着深渊一般的罪疚感。

  朴赞郁残酷与荒谬的幽默感在这里发挥了极大作用,已死去的丈夫尸体(幻觉?)不断纠缠相铉和泰举,甚至在两人做爱的时候也「参与其中」。当相铉的世界完全被黑夜取代,亦即表示他作为一名神父必须坚持的教义信条已然彻底崩溃,与泰举的不稳定爱情反而成为堕入黑暗的相铉唯一的信仰。

  泰举被相铉杀死又复活的段落表现了朴赞郁眼中爱情摇摆不定的矛盾性:相铉对泰举的爱让他成全她死去的愿望,但又因为这份难以割舍的感情,不忍看到爱人离开自己的相铉又把泰举带回人间。

  吸血鬼形态的泰举越发肆无忌惮地狩猎手无寸铁的人类,相铉这时也遭遇了第三重矛盾:应继续姑息爱人的恶行,还是与之共赴黄泉,完成拯救世人的信仰?这一次,后者终于占据上风。

  对神父而言,若是苟活于黑夜,以众多无辜之人的性命作为代价,那他宁愿与挚爱在地狱长相厮守,而最终的执行者只能是太阳初升的黎明。

  朴氏在结尾高潮一幕进行了浪漫化、童话化、悲剧/喜剧化的复杂处理,长达数分钟的二人对峙没有对白,只有身体语言的巧妙调度,以及一颗义无反顾的赴死之心。在猩红血海的见证下,一对恋人以死亡迎接永生,尽管腐烂却闪烁光辉的灰烬,这是朴赞郁对于爱情所能谱奏出的唯美与残酷完美结合的颂歌。

  我在这里把朴赞郁远赴好莱坞拍摄而成的《斯托克》和之后的韩国本土制作《小姐》放在一起分析,不仅因为这两部作品体现了朴赞郁在女性叙事视角上寻求突破的新尝试(《亲切的金子》里所谓的「女性视角」更倾向于朴氏一贯的男性暴力视角),再者从这时候开始,朴赞郁重技术、风格而轻文本的弱点逐渐暴露无遗,而过往在「复仇三部曲」和《蝙蝠》里朴氏能透过逐层递进的复仇思考,又或是经由罪恶、爱情、救赎之间拉扯引发的复杂多义性多少弥补文本单薄或缺乏人物行为心理细节描写等毛病。

  《斯托克》

  《斯托克》讲述了一位少女(米娅·华希科沃斯卡)在得知自己的年轻舅舅(马修·古迪)是杀人犯之后的精神蜕变,剧本明显参考了希区柯克的《辣手摧花》(1943),前者把描写侄女内心的道德挣扎,与舅舅关系发生多重嬗变的经典悬疑之作改编成拥有与舅舅相似嗜血基因的女性觉醒故事,辅之以少女成长过程中遭遇的困难与歧视、性意识等涉及女性身份转换的元素,但是极度贫乏的文本内容与粗糙的人物塑造让我不得不止步于一个又一个肤浅的隐喻和符号。

  尽管朴赞郁在视觉和听觉经营上下足了功夫,影片有着精致无比的色调、质感,华丽流畅的转场设计和想象力爆棚的蒙太奇剪辑,然而那些已沦为劣质精神分析工具的薄弱人物形象只能让我联想到摆放在书房显眼处的各种珍贵「标本」,通常是技艺娴熟的猎人为了彰显自己非同一般的技术成就而特意向来访的客人展示他的猎物、战利品。

  若从另一个角度考察,这恐怕也涉及朴赞郁如何看待其镜头里的女性角色,朴氏一贯擅长的是从男性视角出发书写男性(凝视)自身的挫败感,如《老男孩》、《蝙蝠》,还包括新作《分手的决心》都是其中的佼佼者,但是当朴氏宣称已将主视角从男性转向女性之后,真正的问题这才浮出水面。

  在我看来,《小姐》正是这样一部作品,它最为人诟病的地方并不在于朴赞郁对女性情欲露骨直白的展示,应该说,不避讳表现女性之间情欲流动对于一部以女性结盟逃离父权掌控为故事核心的电影来说无疑是相当重要的。

  《小姐》

  反倒是设计感过重的工整镜头阻碍了女性情欲进一步地向画面各处流淌。不守规矩的「混乱」从不曾在朴赞郁的字典里出现过,当布满男性凝视,正襟危坐的色情文学看起来似乎被两位冲破阶级藩篱的女性角色破坏殆尽之时,朴氏却又透过结局两位女主角裸体侧身交合的对称构图告诉观众们:以男性目光为主导的「秩序」不会消失。

  她们如薄纸片一般的形象和姿势(跟朗诵会体位演示的构图一样对称整齐)已变成无比精致的人体标本,被朴氏装在造型精美的匣子内,或是卷轴一类的画框里,供宾客/观众细细端详,唯一不同之处只在于将被销毁的小说内容转换成绘声绘色的影像而已。

  「我只是个喜欢肮脏故事的老头子罢了」,影片里上月教明的这句台词或许足以概括朴赞郁在女权主义赢得游戏的表层叙事背后的真正意图,伪装成女性视角的「猥琐」视角恰恰是狭隘守序的,在极尽渲染猎奇的淫秽想象之后总要在结尾来上一段劝善惩恶(女性胜利)的道德说教。

  两位女主角的性爱场面,镜头貌似是金泰梨饰演的下女淑姬夹在秀子小姐(金敏喜)两腿之间一览无限春光,实际却是躲在摄像机之后的朴氏饶有趣味地在窥视着这一切,这让我想起《蝙蝠》里有个类似镜头:神父和泰举的第一次爱抚,泰举也是这样舔舐神父胯下因鞭打留下的伤痕。当窥淫的视角占据了画面的中心,我不禁要问:该往何处安放两位女生的爱?

  朴赞郁在《小姐》里对两位女主角的情感关系演变同样是缺乏必要铺垫的,第二部分的剧情反转与其说是某种天真的理想主义作祟,毋宁说更加凸显了朴氏只注重奇观展示与风格营造,而在剧本和角色打磨方面则是严重瘸腿。

  影片虽以殖民时期作为故事背景,却对秀子和淑姬之间存在的身份差距、社会背景避而不谈,并且对两位女性角色的内心想法或阴暗面的刻画毫无深度可言,多视角叙事下的人物却像白开水一样纯情,若放在朴氏早期的作品里绝对是不可想象的。

  纵观朴赞郁的作品序列,由于在「复仇三部曲」和《蝙蝠》里朴氏多是利用不同主题之间的复杂关系营造戏剧张力(游戏式叙事),故事往往发生在一个完全架空或半架空的社会环境里(《共同警备区》是个例外),且通常以充满焦虑、忧郁、压抑的失败男性视角为主导,这种情况下的朴赞郁能更好地发挥较同时期其他导演克制的暴力情色美学以及流畅华丽的视听技巧,以高度风格化的视听语言来掩盖文本和人物的问题。

  一部优秀的电影。当然有其深刻的内涵,但在基础故事逻辑细节上,一定是首先过关的。

  这意味着,即使你不了解美国历史,也不懂得德国人为啥不喜欢黑奴制。但只凭借电影镜头交代的信息,就能明白人物的抉择,与心理逻辑。

  我觉得在“历史”和“背景”方面,已经有很多朋友讲的很好了。那么,我将从“电影故事本身是怎么塑造舒尔茨医生”这个角度来为大家拆解一下故事内在的逻辑设计。以此,推导出一向冷静、健谈的舒尔茨医生为什么会一枪崩了小李子,最终导致了自己的死亡。

  影片中的故事大块,大概分为四个大场景。

  第一幕 救姜戈、第二幕 杀治安官 舒尔茨医生都是绝对的主角。

  第三幕 杀“三兄弟”,舒尔茨的戏份开始减少。

  第四幕 买“角斗士”,前半段,姜戈与舒尔茨的戏份开始平分秋色。后半段,则是姜戈的独角戏了。

  而第一幕,是给舒尔茨医生定下基调的一场戏,在第一场故事中。交代了医生与姜戈因何相遇。我们就从第一幕开始讲起。

  第一幕

  我们可以看出舒尔茨医生热情、健谈。即使两位奴隶贩子对他多次出言侮辱,让他“说人话(Speak English)”,他表现的也是彬彬有礼,语调不徐不疾。

  在他与奴隶贩子的交谈中,我们能得出信息,舒尔茨医生是德国人。他看起来像个商人,而且与携带枪支的奴隶贩子能不卑不亢的交流,起码说明这个人必有一些雷霆手段。

  毕竟只有有能力干掉对方,且不让自己受伤时,一个人的表现才会如此宠辱不惊。

  在舒尔茨提着灯笼一个个照过奴隶脸庞的过程中,也同时给观众展现了那个叫做姜戈的黑奴,与其它人究竟有何不同。这就是对姜戈的刻画了,这里按下不表。

  舒尔茨医生在询问姜戈是否见过自己要猎杀的目标时。询问的问题,分别是:

  是否见过?(是否具备他需要的关键信息)

  他们的名字是什么?(说见过,究竟是真的认识他们?还是为了被买而撒的谎?)

  再见面时,你是否能认出来?(能否指认出猎杀目标。)

  由此可见,舒尔茨医生做事非常有逻辑,且十分严谨。尤其最后一个问题,还是在刚刚经历过杀死了一个奴隶贩子的情况下进行询问的。

  在杀过人之后,还能谈吐优雅地将问题问完,一是说明舒尔茨医生心理过硬。二则是说明,他对“杀人”这件事早已习以为常了。

  在杀死拿枪指着自己的奴隶贩子前,舒尔茨医生曾与他确认,你拿枪指着我,是开玩笑的,还是真的要杀了我?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灭灯,举枪杀人,射马。

  杀人,是因为对面要杀他。

  射马,一是为了防止对手的反击,二则是他仍要留着活口来购买姜戈。

  而舒尔茨的严谨,在灭灯后,重新用枪挑起新的灯这个镜头中,也可见一斑。他在提起灯时,是用枪指着那个奴隶贩子的,即使对方有什么异常反击手段。舒尔茨也可以做到先开枪崩死对面。

  将灯提在枪上,也是为了让对方能看清枪口,不要做傻事。

  面对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舒尔茨医生仍要花钱将姜戈买走。然后再引导其余的黑奴干掉奴隶贩子。那么,为什么不直接毙了奴隶主,再将钱交给黑奴,让他们逃走呢?

  这里当然有一种导师引领黑奴反抗觉醒的意味,但同时,也说明舒尔茨医生是个将“合法”写在骨子里的男人。纵使他的手段可能有些狡猾卑鄙,但却一定是“合法”的。

  而第一幕故事,也为后期的第四幕埋下了伏笔。

  即——如果你想从一个奴隶贩子手中,花钱买下一个奴隶都如此曲折。那么,在一个奴隶庄园的农场主手下买下一个女性黑奴,便更是难如登天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舒尔茨才会想到假意天价购买“角斗士”吸引小李子注意力。实则低价买下姜戈的妻子这个计策。

  在这一路上,舒尔茨医生真的教会了姜戈很多。除了射击和如何做赏金猎人,也教会了他许多礼貌,例如不在屋里戴帽子,救老婆一定要有合法的契约。而不是直接将人抢走,否则会因为触犯法律被绞死。还教会了他文字和阅读。

  比如这时,姜戈还将七千读作七零零零。

  在给卡尔文先生报价时,已经会说twelve thousand(一万两千)了。

  第二幕 杀死治安官

  如果说第一幕中,舒尔茨医生的惊艳登场,为这个角色定下了基调。那么第二幕,对于他的行为逻辑则更加深化,在表现出舒尔茨过人智慧的同时,也交代了他买下姜戈的具体理由,为接下来的故事展开,定下了新的任务。

  舒尔茨虽然厌恶“奴隶制”,但却遵守这个规则,因为它是合法的。虽然拿“奴隶制”这个契约束缚姜戈让他替自己帮忙,让他深感自己的罪恶。但同时,他也确实需要姜戈能够认出那三个他要猎杀的人。在任务结束后,他愿意付给每个人头25美金,总计75美金的报酬,并还给姜戈“自由身”。

  从舒尔茨医生的行为方式,可以看出他是十分注重人权的,虽然对方是他购买的奴隶,他也有实力开枪瞬间杀死任何人,但他对姜戈仍是保持“尊重”,并未将他当做“工具”看待。也并没有在南方独特的环境压力下,入乡随俗。

  这些都是明面信息,我们来看看镜头里,又藏了哪些内容。

  舒尔茨医生倒酒。这个镜头做了着重描写。两杯酒都给了镜头。我们可以看到,舒尔茨医生倒满了酒杯,用刮子刮去浮沫,然后再将酒杯填满。

  这里面要讲得东西,就很丰富了。舒尔茨医生一定会为这两杯啤酒付钱的。但在付钱喝酒的同时,他要保证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酒杯一定是满的。

  如果不是如此,他大可以多倒几杯酒,或者喝完酒再去填满,而没必要费力如此倒满两杯酒。

  所以,这里就已经暗藏了舒尔茨一个重要的性格“在合法的前提下,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至于招呼酒保去找治安官,而不是宪兵队长。这在他进入酒店时就已计上心来。他找治安官,就是为了杀死他。这时,甚至他已经想好了脱身之策。那么舒尔茨是如何在小镇溜达时,就制定了这一串计划的呢?

  作为首次来美国南方奴隶制如此严重的地区,舒尔茨医生对于大家异样的眼光感到莫名其妙。

  而姜戈却回答:“他们从来没见过黑人骑马。”那么,他们一定也未曾见过黑人进酒吧。肯定会找当地的执法部门驱逐他和姜戈。这样,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干掉治安官。

  在进入酒馆前,我们可以看到舒尔茨医生,已经在核对通缉令上的人,与刚刚见过的家伙是否相符。

  而舒尔茨医生,怎么确定在宪兵队长的重重包围下,自己可以全身而退的呢?

  宪兵队长说:“在我这儿没人能死得那么容易。”

  这个答案就写在刚刚进城时,两人都看到的绞刑架上。这个城市既然有绞刑架,那么这里的执法者,一定是乐于将罪大恶极者挂在上面,供这里的绅士淑女们赏玩的。

  而只要有这个过程,他就有说话的机会,只要有说话的机会,他就绝不会死。

  也就是说,看似粗犷强横的操作,实际上全在精密的计划之中,在进酒馆之前的短短旅途中,整套计划,便已写在了舒尔茨医生的心里产生。胆大心细,有条不紊。

  而舒尔茨医生面对治安官,一枪击倒,一枪爆头。这在大众眼中,看起来是穷凶极恶的。

  但如果对比姜戈第三幕中鞭打白人,并且在他身上连开多枪泄愤。就可以看出舒尔茨其实追求的是简单高效。虽然是一个冷酷的赏金猎人,但并不希望手下的猎物在自己的手中受苦。趁早结束对方的痛苦,才是他的选择。

  他并不喜欢折磨人,甚至这个人是他的敌人。

  这一点在观看黑人角头时,就可以看出。

  舒尔茨对着这场残酷的决斗神色严肃,但为了迎合他人,下一刻就挤出找乐子的笑容。当时一个黑人为了胜利,竟扣烂了另一个人的眼珠子。

  或许在这一刻,递给锤子让黑人敲死另一个黑人的卡尔文,在医生心里的形象,并不是那么坏。起码这么做快速解决了另一个人的痛苦。

  但是医生没想到的是,卡尔文做出这个决定,只是因为那个失去双眼的黑人太过吵闹。

  第三幕 杀死“目标”

  第三幕的主角是姜戈,以及他与妻子离别时那段痛苦的回忆。是第一段复仇故事结束,新的故事即将开始的这么一个阶段。医生的戏份就比较少了。

  但我们仍可以从几个镜头中,分析出医生的行为逻辑。

  面对强势的农场主,无论是出于任务的需要。还是对他人的尊重,他冒着“生意做不成”的危险,拒绝让黑人姜戈下马。因为姜戈是“自由身”,不是奴隶。这是他的原则。

  同时,舒尔茨医生也巧妙的利用了姜戈选的这套行头,让农场主以为这位来自德国的怪人,有什么贵族圈的奇怪癖好,于是,顺利的与其谈起了生意。并让姜戈得到四处寻找那三兄弟的机会。

  在杀死骑马奔跑的最后一人时,舒尔茨数次向姜戈确认,马上的人,正是最后的目标。这也体现了他绝不错杀的严谨。当得到姜戈肯定的答复后,枪声一响。血染棉田。

  他不仅是个快枪手,还是一名狙击手。

  影片进入第四段前,还有一段舒尔茨叫姜戈当着别人的孩子的面,杀死对方父亲的桥段。

  舒尔茨医生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遵循的原则,就是“合法”。因为将要被杀的目标,曾经杀人、放火。政府要他死,他就应该死。能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死,对比许多其它的通缉犯,甚至是幸运的。

  “作恶者不值得同情。”

  但在姜戈的理解中,“合法”就可以了。所以他在扮演黑人奴隶贩子时,可以轻松自如地对黑人奴隶,进行训斥刁难,只为了不被卡尔文等一行白人拆穿自己的身份。

  但后续发生的一件事,还是彻底击穿了两人的底线。

  第四幕 深入地狱

  前面几幕故事,已将舒尔茨医生的形象,完整立体地呈现给了我们。

  他巧舌如簧,遵纪守法,智商在线,枪法如神。

  任何危机的发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灵魂深处写着“一定要守法而且要利益最大化”。

  也是基于这个原则,加之在第一幕和第三幕中,购买奴隶吃瘪(虽然第三幕买黑人女奴只是借口)。才诞生了他最终的计划,利用天价购买“角斗士”,深入糖果庄园,利用“会说德语”这个条件,以低价“顺便”买走这个女仆。然后溜之大吉。

  这里一定要说的是,医生肯与姜戈来这里协助姜戈。不仅仅是与姜戈长久相处,两人的感情。

  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姜戈的妻子是被德国主人抚养大。内心深处,他认为这样一个女孩,不该受到奴隶一样的待遇。应该拥有自由身。

  这才让舒尔茨最终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但美国南部黑不见底的奴隶制地狱,仍使得舒尔茨这位绅士彻底破防了。

  从最初见识到角斗士之间生死搏杀的凝重。到卡尔文追着那个逃跑的角斗士,不忍见他死去,而掏出钱包差点露馅的无力与无奈。(因为在酒桌对话中,他也是与卡尔文一个圈子的人,他们这种人,本来就不会去购买一个毫无价值的人,也不会将黑人的命当做命)。

  舒尔茨的底线一次次被试探,直到他以为他能忍受一群狗撕碎逃跑的黑奴。

  他承受着“违背自己原则”的痛苦,只为了能够救出姜戈的妻子。因为这个目标如果达不到,那么前面的牺牲,将毫无意义。他不是那种拿着枪杀穿糖果庄园的莽夫,虽然他的确有这个实力。

  事实上,在饭桌上,他仍能谈笑风生,并差点成功引导卡尔文贱价卖出那个女仆,因为他们是“德语”方面的灵魂伴侣,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德国了。

  舒尔茨开枪击杀卡尔文这一动作看似特别突然。明明只要握手,放下自尊,就可以成功逃出升天了。为什么一定要开枪,杀了对方呢?

  他并非是纯粹的英雄,这一枪有输不起的成分。

  更重要的是他的底线在此刻已经被彻底击穿了。

  一向习惯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他,这次却被一个黑人管家识破了自己的计划。

  见识了被狗撕碎的黑奴,他当然相信卡尔文的锤子会砸穿姜戈妻子的脑袋。

  所以,他立即支付了一万两千美元。在这一刻才是舒尔茨人性光辉最伟大的时候。

  但这一万两千美元,实在是亏得太多了。这让他一路以来的逢迎,伪装,隐忍变得毫无意义。甚至如果当初直接肯花一万两千美元买下姜戈的妻子,他还可以顺手救下那个被狗撕碎的黑人。

  当卡尔文让手下派狗咬死那个黑人时,舒尔茨就已经认定卡尔文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他给自己的黑人奴隶起大仲马笔下小说人物的名字,却将奴隶完全当做“工具”。

  他追求的“合法”有一部分就是“有尊严的死亡”。而卡尔文,甚至说他们这个圈子,只是为了快乐而进行杀戮“kill for fun”。

  这是他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他也不屑于与卡尔文这样的人为伍。

  但现状是,他偏偏被这么一个人弄得颜面尽失。

  我们可以看出,在最后这一场戏中。舒尔茨第一次面临局势完全失控,自己变成了一只待宰的羔羊。像是一个机关算尽,最后被拆穿的小丑。

  他的道德底线被彻底突破,人格也被对方无情的嘲讽。

  在这一刻,舒尔茨面临的是前面三幕构建的所有原则,被全面打碎,并被对方面带嘲笑地踩在脚下。

  所以,才有了这一幕。

  Auf Wiedersehen! (德语再见)

  医生说Auf Wiedersehen! 是期待与你下次见面。但是对卡尔文,他说的是“Good bye”。

  卡尔文面子上挂不住。非要与医生握手,意为:双方的交易,都是出于善意的。

  从卡尔文登场前,我们就可以从对话中得知,这是个死要面子,还特别爱装的人。

  卡尔文先生喜欢法国,因为绅士都喜欢法国,他希望别人对他用法式称呼,证明他是一个绅士,但是本身他不懂法语,所以不要在他面前说法语,否则他会尴尬。

  可以说,卡尔文被姜戈在路上屡次冒犯,却能够忍耐。只是怕这12000美金的第一次生意,和可能存在于以后的长久生意最后闹得鸡飞蛋打。(为了钱丢点面子不丢人)。

  但在被舒尔茨医生耍了这么久,并确定这只是一锤子买卖时,他追求的却是“完全胜利”了。

  熟不知,这一次人格碾压的握手,成为压碎舒尔茨医生的最后一颗稻草。

  当舒尔茨医生问出“你真想我跟你握手”这句话时,无疑是像序幕那样,向卡尔文下了死亡通牒。

  只不过序幕时,奴隶贩子是拿枪要夺走他的生命。卡尔文则是用“握手”摧毁舒尔茨所剩无几的尊严。

  显然舒尔茨开枪杀死卡尔文,自己破坏了自己的“合法”原则,面临的也是死亡。

  但在此时,舒尔茨认为守护自己这点仅存的尊严,要比守护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舒尔茨医生的终幕,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背对着姜戈。

  而姜戈取走自己妻子的卖身契后,对着他说出了那句颇具深意的Auf Wiedersehen!

  这也是他教给姜戈最后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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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男孩》

  到了《斯托克》和《小姐》,朴赞郁虽然勉力维持着他标志性的悬念设计与精致风格,但已经有点兜不住人物成长过程中的诸多缺失和漏洞。演员逐渐变为空洞的道具,使自己的电影愈来愈沦入「标本电影」的困境。

  一言以蔽之,他开始失去表达的欲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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