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2015》:情而不色,比《色戒》尺度还大的情色电影

  关于梵高的死,传记作家欧文·斯通在梵高传记《渴望生活》中的描述,定格为世界性的公共记忆:长期的精神、身体与经济危机,压垮了疯狂的艺术家,梵高最终扳动枪机,在他常常作画的麦田里开枪自杀。而在梵高的传记电影中,主创们引入了另一种说法,梵高可能并非死于自杀,而是来自他人的误伤。这一说法显然参照了另一本传记《梵高传》的考证。

  梵高(Vincent Willem van Gogh,1853-1890),荷兰后印象派画家。图为梵高自画像。

  《梵高传》披露了大量不同于以往的梵高形象,除了迷雾重重的死亡之外,呈现了一个更加复杂的梵高:如何绞尽脑汁、字斟句酌地从弟弟提奥那里得到更多经济支持;兄弟二人的关系里,浓情被放大了,嫌隙被缩小了;“文森特在信中向提奥倾诉了多少心里话,他同时就在内心隐藏了多少真实想法”…..

  然而,这些复杂的面相从来没有真的动摇世界对梵高的爱。我们迫切想知道答案,但无论“真实”如何,梵高都是那样令世人深爱的艺术家。或许与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相比,更重要的,是看见复杂。

  谁杀死了文森特·梵高?

  欧文·斯通在《渴望生活:梵高传》里描述的“梵高之死”深入人心:

  “他把脸仰向太阳。把左轮手枪抵住身侧。扳动枪机。他倒下,脸埋在肥沃的、辣蓬蓬的麦田松土里——生生不息的土地——回到他母亲的子宫里。”

  随着这本传记译成八十余种文字,行销几千万册,梵高之死已成为公众记忆:艺术的殉道者,孤独的天才,在痛苦中举枪自尽,麦田金黄,群鸦飞起,又悲情、又诗意。

  《渴望生活:梵高传》,作者: [美] 欧文·斯通 ,译者: 常涛 ,版本: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2014年10月

  《有乌鸦的麦田》

  不过,这可能不是真的。

  2011年史蒂文·奈菲(Steven Naifeh)和格雷戈里·怀特·史密斯(Gregory White Smith)合著的《梵高传》,被誉为迄今为止最详实的梵高传记。两位毕业于哈佛大学法学院的作者,以特有的“专业敏感”查证材料,指出梵高不是自杀,而是被误伤,这算是新版传记的最大噱头。

  他们指出,16岁的雷内·萨克里顿,以及他19岁的爱好艺术的哥哥加斯顿,最有可能是误伤梵高的人。兄弟二人的父亲是巴黎富裕的药剂师,在奥威尔有度假房舍。雷内放荡不羁,绰号“水牛比尔”,有一身西部牛仔的衣服,还从客栈老板拉乌那里买来小口径左轮手枪。他和一班大男孩以欺凌捉弄梵高为能事,包括在他的画箱里放蛇、画笔上抹红辣椒、咖啡里加盐。但是,他也给梵高买72度的绿茴香酒,还带来红磨坊的女孩儿,这又让梵高选择了容忍。梵高去世几十年后,已经功成名就的银行家雷内向来访者透露说,梵高从他那里偷走了手枪。

  《梵高传》,作者: 史蒂芬·奈菲 / 格雷高里·怀特·史密斯 ,译者: 沈语冰 / 宋倩 / 何卫华 / 匡骁 ,版本: 译林出版社 2015年11月

  事实上,早在20世纪30年代,伟大的艺术史学家约翰·雷华德曾经造访奥威尔,对那些见证了梵高之死且仍然健在的人进行采访,人们说,一些年轻的男孩意外打中了梵高,因为害怕被控谋杀,这些男孩从来没有主动站出来,好心的梵高选择了保护他们。

  综合各种蛛丝马迹,奈菲和史密斯“合理推测”,误伤了梵高的就是雷内等人,地点并非麦田,而是村庄另一头的马厩或粪堆。毫无疑问,《至爱梵高》的导演和编剧吸纳了他们的研究成果,天才在37岁时死于小混混之手,尽管误伤不如自杀悲情,但是这里面有巨大的荒谬。梵高说:“不要指控任何人”,电影试图表现他的宽厚与自我牺牲,行止高尚,像世上的光。

  谁喜欢文森特·梵高?

  身为著名的古庇尔画廊的经理,提奥·梵高收入颇丰,在巴黎皮加勒区的公寓里过着资产者生活。作为兄长的艺术代理人,他的确慷慨,每月为梵高提供100-150法郎的资助,而一个教师的月收入不过75法郎。同时,他不仅是梵高的经济支柱,也是梵高的精神支柱。

  梵高几乎每天给弟弟写信,谈论艺术与生活,也谈论账单与钱:雇佣模特的钱、租赁画室的钱、购买画材的钱、治疗精神疾病的钱,还要支付旅费、出入妓院、买衣服、买家具、甚至装修整个房子——阿尔的黄房子。

  梵高弟弟,提奥。

  梵高书信手稿

  当提奥结婚并有了孩子以后,梵高幻想着能与弟弟一家共同生活。如画的奥威尔小镇就是他看中的人间天堂,他画下奥威尔的男人、女人和孩子,画下瓦兹河畔的风景,都是为了吸引提奥一家来此居住。提奥虽然善待兄长,但并无共同生活的计划,因此兄弟二人的关系变得紧张。梵高最后阶段写给提奥的信,常常出现没有写完、没有寄出的情形。在实际寄出的、写给“亲爱的提奥”的最后一封信里,配上了杜比尼花园的素描,是又一度伸给弟弟的橄榄枝。希冀着一家人在一起,生活在有鸢尾、向日葵和玫瑰的花园里——梵高对亲密关系的渴望与执念,于此可见一斑。

  杜比尼花园(Daubigny’s Garden)

  七月初,提奥家里出了问题:孩子和妻子相继生病,他想离开古庇尔画廊自立门户,财务危机,似乎还有夫妻之间的不和。对此,梵高深感内疚,为自己拖累了弟弟而痛苦。在电影里,是加歇医生给骆驼加上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告诉梵高,提奥病得很重(罹患三期梅毒)。在这个意义上,假以他人之手的死,对于梵高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在真实的历史中,7月29日午夜,他对弟弟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想就这样死去”。

  梵高与提奥的往来书信有600封之多,由提奥的妻子乔安娜编选整理,出版于1914年,因卷帙浩繁,普通读者望而生畏。1931年,美国的欧文·斯通夫妇按照传记体例,将这批书信缩编为一本“流畅的、连贯的、分量适中的书”,即《亲爱的提奥》。

  《亲爱的提奥》,作者: [荷] 文森特·凡高,译者: 平野 ,版本: 南海出版公司 2010年8月

  欧文·斯通更是根据这批书信写成激情澎湃的《渴望生活:梵高传》。但是在一次次的选择和编排中,勃谿责难被掩饰了,手足深情则被放大了。权威的阿姆斯特丹梵高博物馆耗费15年时间,对900封存世的梵高书信进行编辑整理,最后成果是出版于2009年的6卷本全集。梵高最后的信有两封,一封寄出的给提奥的,有杜比尼花园的素描。另一封信没有寄出的,是提奥在他死后、从口袋里发现的,似乎是那封寄出的信的草稿,结尾于无奈的一句:“我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凡·高书信全集》,作者: 荷兰凡·高博物馆 海牙惠更斯历史研究所主编 ,译者: 林骧华 曹珍芬 唐敏 胡荣 宋柯 薛初晴 王震 翻译,版本: 上海書畫出版社 2016年5月

  梵高与提奥兄弟二人墓地

  梵高的去世给提奥以重大打击,半年后,提奥逝世于荷兰的一家精神病院,草草安葬在公共墓地。直到1914年,改嫁复又守寡的乔安娜将提奥的遗骨迁至梵高的墓边,兄弟二人俯瞰着同一块金色的麦田。

  谁懂得文森特·梵高?

  如果说梵高之死和手足之情,此前都有作品探讨演绎过,《至爱梵高》的独创之处,在于从“画中人”角度,展示普通人对一个艺术天才的误解与理解、贬低与尊重、冷漠与温情。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导演和编剧离开坚实的传记史学,虚构了故事的整体框架:邮差之子阿尔芒·鲁林为完成父亲嘱托、投寄一封梵高在阿尔时写给提奥的信,进而来到奥威尔,不仅调查了梵高的死因,也完成了一次心灵之旅。片中,玛格丽特·加歇小姐问阿尔芒:“你这么想了解他的死,但你有多了解他的生?”

  梵高画的阿尔芒肖像

  不是每个梵高为之画像的人都懂得他,比如阿尔咖啡馆里参与了签字要驱逐梵高的女子,以及加歇医生的女管家。但是大部分普通人对他报以善意和宽容。邮差约瑟夫·鲁林,对于梵高的天才与正直有深刻的理解。颜料商唐吉老爹,他替梵高保存过画作,在自己商店的橱窗里展示过两幅向日葵,也是梵高葬礼的参加者,对梵高的艺术充满信心。河边小船上的渔夫,身处底层,对于梵高的孤独有所会心。拉乌客栈老板的女儿艾德琳,整个事件的见证者,后来接受过无数关于梵高的访谈,发展出多个自相矛盾的版本,在电影中也被美化,介绍了大量梵高日常生活的细节。

  艾德琳肖像

  不过,最浓墨重彩的人物塑造,当属加歇医生父女。

  21世纪的人们熟悉加歇医生,是因为克里斯蒂拍卖行在1990年将《加歇医生的肖像》拍出了8250万美元的天价。真实的保罗·加歇医生,从业40年,前卫派艺术家中莫奈、雷诺阿、塞尚、毕沙罗等,都曾接受过他的医治。耳濡目染,品位高超,他也收藏了塞尚和毕沙罗的画作。在奥威尔,他是梵高名义上的监管人,亦父亦兄的人物,每周来梵高的画室参观,也经常邀请梵高去他的花园大宅画画、晚餐。重要的是,加歇本人懂画、习画,他视梵高为旷世奇才,近乎崇拜。而梵高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医生古怪、心神错乱,二人关系变得紧张之际,在给提奥的信里,梵高说:“我们绝对不能指望加歇医生了,首先,我觉得他比我病的还重……当一个盲人引导另一个盲人时,他们俩肯定会一起掉进沟里的。”

  电影中的加歇医生是个立体的形象,他在梵高死后贪婪地攫取画作,在与梵高争吵时不惜道出真相,可他也是梵高在世时极少的欣赏其超凡艺术的人。加歇医生是梵高葬礼上的致辞人,梵高死后与提奥一度过从甚密,据说每每提到梵高,加歇医生就泪水涟涟。

  《加歇医生的肖像》

  2015年,曾携手莫妮卡·贝鲁奇和文森特·卡索以电影《不可撤销》轰动戛纳的导演加斯帕·诺携新作《爱恋》重返戛纳,影片聚焦一男两女的情欲爱情,新人男主卡尔·格洛斯曼单挑大梁,让影片备受关注。影片入围第68届戛纳电影节午夜展映单元和酷儿棕榈单元。

  卡尔·格洛斯曼

  几位女主演分别是黛博拉·海薇(巴黎Q娘)、奥米·穆尤克以及克拉拉·克里斯汀。据说女主演克拉拉·克里斯汀是被导演在夜店中发掘。

  黛博拉·海薇

  奥米·穆尤克

  克拉拉·克里斯汀

  导演加斯帕·诺解释了为什么要为爱情电影拍摄真实的场面,尽管有真实的爱场面,加斯帕·诺坚持认为他备受讨论的电影与色情电影截然不同。作为戛纳电影节的常客,这位出生于阿根廷的法国导演喜欢令人震惊,他因 1998 年的《我独自一人》而声名鹊起,讲述了一个心烦意乱的屠夫,他在童年时曾被牧师虐待,而他随后的《不可撤销》一定是有史以来最具争议性的电影之一。早在加斯帕·诺希望当时的已婚夫妇,邦德女郎莫妮卡·贝鲁奇(Monica Bellucci)和文森特·卡塞尔(Vincent Cassel)出演之前,《爱恋》就已经在筹备中了。

  莫妮卡·贝鲁奇

  他们反对暴露,但法国电影不会。最终他意识到明星们不会愿意出演,他找到了来自布朗克斯的美国演员卡尔·格洛斯曼,并设法说服了两名法国女性 奥米·穆尤克 和克拉拉·克里斯汀参加。“我知道我们正在做一些有价值的事情,一部真实的关于爱的电影而不是肮脏的东西,”加斯帕·诺说。即便如此,裸露肯定是有争议的吗?“几乎我接触过的每一个男性演员都乐于拍摄特定场景,”导演承认道。“男人没有任何问题。”选角过程一定很有趣吧?“我没有让卡尔给我看一些东西,但我认识一个和他一起的女孩,她说他‘有天赋’。”

  “导演决定从我的特写开始,”卡尔回忆起拍摄的第一天。“我在洗手间里想我应该跑到机场然后回到美国。”卡尔说,他很快就习惯了至少有六个人盯着他,导演的立场长期以来一直是他不希望观众知道哪些部分是真实的。

  导演不想让其他演员出演《爱恋》,他坚称这不是色情电影。“在你们所谓的‘成人电影’中,根本没有感情,你永远不会看到人们接吻或谈论怀孕,你从来没有见过任何有月经的女孩。这就像一个与正常生活无关的独立世界。“我想做的是在电影中呈现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但出于商业原因没有得到适当的呈现。电影分级系统完全是老式的。”那么为什么大家想拍没有真实爱的电影呢?“在大多数社会中,无论他们是否是西方社会,人们都希望控制行为或在精确的背景下组织行为。性爱就像一个危险地带。有时阶级壁垒会倒塌,吓到很多人。”

  正如卡尔所说的,过了一段时间后,这变得相当现实。他扮演墨菲,一个自恋的电影制片人,他与伊莱克特拉(穆约克饰)保持着幸福的关系,直到与邻居奥米(克里斯汀饰)发生一夜情,导致怀孕。尽管如此,他仍然不会忘记她,并在巴黎的一间小公寓里堕落,沉浸在他的世界中。

  “大多数人都经历过不同程度的成瘾,”导演说。“有时上瘾更具自我毁灭性,有时则更少。当我们坠入爱河时,化学物质中的某些东西真的让我们发疯。这部电影表明,爱情不仅是一片欢乐和欢乐的土地,也是一片战争和恐惧的土地。”当然,有权势或名人很容易受到影响,“这个角色不是我自己,但他部分是我,部分是我在电影学校时和我一起闲逛的所有其他人。”

  电影里面最广泛使用的色系,是红黑黄三色的交替映衬,偶尔穿插着蛋黄和浅绿。只有后两种颜色出现的时候,画面是简单的,宁静的,男主角正在经历一段平稳的感情或生活。可往往一抹不和谐红晕,会从某个角落中慢慢的散透开来。它可以是一盏台灯的喧宾夺主,它可以是海报上的一手鲜血,提示着眼下春色的盎然,提示着不安的骚动。它还可以是男主角的一身红白格子衣,虎视眈眈的对称着右边的女性,侵蚀着这份单纯。相反,当男主角身穿浅色衣服时,女性则扮演了猎人的角色,让男人备感压力,局促尴尬。而当屏幕中的三者或众人都身着黑红墨绿等深色系的衣服出现时,气氛沉重,对话变得难堪。

  相比起两年前,如今的他身材臃肿,面容憔悴,眼神中褪去了光芒。也许他成了一个安分守己的丈夫,和妻子守着这份现世安稳,但显而易见这段婚姻对他来说是不愉悦的。空虚和孤独袭来,浴缸中孩子的拥抱更让他泣不成声。他不得不吞下了滥交的恶果,失去了一个身体与心灵都高度契合的灵魂伴侣,为此悔恨交加。

  虽然这部电影的尺度很大,确实实实在在在讲述爱的一部作品,不能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待它,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看一下,看过的小伙伴也可以在评论区发表自己的想法,关注我了解更多影视资讯哦。

  玛格丽特·加歇小姐肖像

  加歇医生本有一儿一女,19岁的女儿玛格丽特,16岁的儿子保罗。电影中删去了保罗,只塑造了玛格丽特。

  在梵高写给提奥的书信中,提及玛格丽特只是寥寥数语,他描述说:

  “我在昨天与前天画加歇女儿的肖像,我希望你很快就会见到这幅画。她的衣服是红色的,背景中的墙是绿色带橘黄色点子的,地毯是红色带绿色点子的,钢琴是深紫的。这是一幅我高高兴兴地画的人物画,但是却不容易画。”

  通篇是对颜色的研究,并无丝毫感情色彩。

  真实的玛格丽特对这幅肖像画评价很低:

  “他的暴力作画方式让我害怕。”

  “令我失望,因为那根本不是我的生活”。

  但是在电影里,她完全倾倒于梵高的才华,暗压情愫,希望梵高能成就自己。对于自然,对于艺术,对于人生,玛格丽特均有不凡的理解,是梵高精神世界的解语人。

  《至爱梵高》中的玛格丽特,每天带着鲜花去梵高墓地,那幅肖像挂在家中七十年。不知怎地,这凭空呼唤出的人物,使我怀疑是本片导演兼编剧多洛塔·科别拉的自我投射。所谓至爱梵高,以此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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